如果说，在靠近别墅时他是隐隐期待的，那么这一次，靠近病房大门时他多了一股畏惧。
近乡情怯。
温云攥紧了衣袖，质地上好的袖子被他揉捏得不成样，身后是管家穆尔，静静等待他亲手推开病房门。
就在前一天，他朝穆尔问起唐弘野的情况，得知对方浑身血泊回来后陷入昏迷，进入抢救室连续换了两轮医生才堪堪稳定，而后又转回自己名下医院，在重症监护室里呆了十几天方脱离危险，最终转回普通病房，又睡了将近一个半月才苏醒时，他感到心脏一阵阵抽搐地疼。
于是那晚他做了梦，梦见唐弘野与自己先前的种种，包括他之前跟他闹脾气，将蝴蝶刀抵在对方胸口，离心脏只有一层皮肉距离时。他在梦里和当时一样，只要想象到刀尖划破皮肉涌出鲜血，温热夹杂血腥味后便痛哭流涕，干呕不止，而后又被眼泪呛得不断咳嗽。
唐弘野会在这个时候捧起他的脸颊，伸出手擦过他的脸颊与眼皮，帮他揩去眼泪与鼻涕，温柔地俯下身，与他脸对脸，额头抵着额头，手伸到他的后背去慢慢地顺着他因为哭泣从而紧绷的脊梁骨。
然，只要他再一眨眼，
眼前温和无损的唐弘野立刻变得头破血流，浑身伤痕累累，眉眼间疲惫不堪也要用尽力气将他推开——推去安全的方向。最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后面追上来的村民挥舞着镰刀将唐弘野砍死。
惊魂梦破，夜半急促醒来他还在流泪，枕头洇湿一大片——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，没有人推门而入，将他抱入带着陈腐枯木气息怀抱里安抚。在那个时候他才惊觉，在雪地上自己无数次夜不能寐，亦或是突然惊醒下意识地看向门口到底是在期待着什么。
所以第二天醒来后，他冲为自己布置早餐的穆尔提出想要去看一看唐弘野这个要求。
现在呢？
他到这里了，他与唐弘野只有一门之隔。
可是他却畏惧了，甚至开始退缩。
“夫人。”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穆尔开口了。
“您知道的，先生从来不曾怪你。”
“庭院一直都有专人打理，花床的伊芙白法师每日都有人更换，花房总有人细心修剪——连那一只布偶猫，先生也叮嘱过佣人，要精心照料，时刻为它梳理长毛，定期为它洗澡，注意它的指甲是否长长需要修剪。”
“就在前两日，先生刚醒来不久，他还嘱咐我
天气开始变冷，注意购置保暖的衣服，备入您的衣帽间。说您喜欢简约的款式，切忌太繁复。”
温云听着穆尔的话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垂下的眼睫不断细颤。
“先生从来不会怪你，他时刻准备着您回来。”穆尔微微鞠躬。
深呼吸一下，温云吐出一口郁气，他感到鼻腔里又涌上那一股腥气，压抑几下眼底翻涌的温热后，他推开病房门。
病房内的消毒水气息不比外面轻，阳光轻洒过百叶窗，床头柜上有一束新鲜的百合花，一滴水珠在花瓣上慢慢滑落跌坠。
床上身体插着各色管子的人似乎还没醒，陷入苍白的床褥内。温云放轻步伐，慢慢地靠近，在看见对方全貌时，他还是没忍住，眼眶一红，眼底登时涌出一眶泪水。
但不能掉下来，他伸出手，用掌根将眼底将坠未坠的液体往眼尾上方抹去，轻轻抽一下酸涩的鼻腔，走到病床旁慢慢地半蹲下，呈半仰视姿态望着唐弘野。
在病床上的唐弘野比起平时多了一份几不可见的脆弱，插入他体内的各种细管更是在昭示着他的伤势比想象的还要重。唐弘野还在休息，唇有些苍白起皮，那双与其他权贵迥异的手，比
起以前遍布手掌与指尖的厚薄不一茧子，这一次还多了不少细碎的伤痕。
或许说，是旧痕添新伤。
手背还打着点滴，温云想碰又不敢碰，只能呆滞地看着，一动不动。
他像是石雕，只会这样眼底静静淌着悲伤仰望着他的归宿，一句话也不敢说，唯恐惊扰对方，以至于后背与双肩都在微微颤抖。
他从来没有过这样，后悔当初的自己与唐弘野冲动地奔跑。
这种奔跑带来的后果便是其中一方遍体鳞伤，而他只能这样，静静地看着对方。
会疼吧？
人最怕痛了，无论是什么人，都会怕疼。只不过看忍耐疼的限度是多少——或许说，看大环境究竟能否让人喊疼，如果不允许，再疼也便只能打碎混着血往下吞咽。
他本以为按照现在来说，唐弘野这种地位的alpha是不会再吃苦了——这是他先前问起唐弘野手上的茧与伤痕时，听唐弘野简单讲诉经历后萌生的想法。
那时候的他比起现在太天真，也莽撞——现在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温云将头轻轻抵在床边，呼出一口郁气，以此缓和口腔内的血腥气。
他方才又不知不觉地咬破了口腔内壁的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