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颊与自己对视。
“不是武器在反噬,而是你在伤害你自己。”
“不是武器排斥厌恶,而是你在排斥厌恶。”
“你憎恨着夺走自己唯一亲人性命的银镰,当然,你也更加憎恨作为亲自动手者的自己。”
“你在自我惩罚,惩罚“罪有应得”的自己。”
【胡说八道】
许轻凡很想理直气壮地开口反驳对方荒谬的言论,也很想低下头躲避沈黎过于明亮锐利像是洞察了一切的目光。可是他徒劳无功地启合着嘴唇,却始终无法说出什么强有力的驳斥,他再如何挣扎动作,也没能从沈黎轻柔却坚定的力道下挣脱。
“你不用急着辩解,我只想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。”
“后辈轻凡,对自己三年前做出的选择,你后悔过吗?”
这个问题方一传入耳畔,许轻凡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,变成了死灰般的惨白。
沈黎松开了捧着他脸颊的手,按着后背将许轻凡的脸贴近自己的胸口,垂下眼眸不去看这孩子难得狼狈仓皇的样子。
不久之后,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传来一阵湿意,夜风拂过,沁凉入骨。
三年前,年少的孩子在院落里对着失去温度的尸体跪了整整一夜,他没有哭,兀自懵懂的心头更多的是茫然和无措。三年中,无数次的任务,无数次被自己的武器刺伤,他同样没有哭,以自我惩罚和厌恶的态度,沉默而容忍地接受着一切。
他早就该哭了。
那道溃烂流脓的创口,本就不应该被埋藏在角落,成为折磨自己身的利器。
撕开它,摆在阳光底下,上药,细细包扎起来,也许会留下难看的疤痕,却不会再说不得碰不得。
许轻凡牢牢箍着沈黎的腰,靠着他的胸口,无声却汹涌地流着眼泪。
沈黎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脊背,一下又一下,手心温暖。
若是此时许轻凡能够抬起头来,一定会诧异于沈黎面容上阴沉郁郁,仿佛山雨欲来的神色——实在是和他手上温柔至极的动作反差巨大。
黑色的古怪盒子信错了人人不人鬼不鬼变成怪物
他们小队当年从那处险绝之地带回来盒子究竟是什么?来自妖魔亦或是人类制造,它的创作者有什么目的,又是谁将其交给了轻凡的爷爷?
种种思虑涌上,沈黎一时间只觉得千头万绪无从抓起——本来动脑筋这种技术活就不是他所擅长的。
至于眼下,他更关注的是要不要把另一件真相同可爱的后辈提起。
之前沈黎还很难理解,为什么许爷爷非要逼迫轻凡将其杀死,直到他提起自己“人不人鬼不鬼”后,他方才恍然大悟。
虽然不知道盒子里装载的能够蛊惑人心诱人堕落的物件到底是什么,但沈黎很清楚的一点就是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当真堕魔,那讨伐等级也绝对不会低,甚至高得可怕。
妖魔界以实力为尊,规矩森严,不同品阶之间的能力也相隔天堑。老爷子当年肯定是发现自己堕魔的趋势无可避免,索性在理智尚存之际让自己死于许轻凡手上。沾染了他鲜血的孩子和武器,传达给外界的气息,足以震慑一大批心怀不轨的血妖魔——等级越高,越容易受到影响。
当真是以求人不如求己活了为信条活了一辈子的老人,便是身死,也要以自己的尸骨为基,为轻凡铺一条顺遂好走的阳光大道。
这样的慈爱太过深沉厚重,却也带着浓浓的血腥之气。沈黎想了又想,最后还是决定等轻凡再长大一些后,再把真相揭示。
很快,沈黎就发现自己的考虑纯粹是做了无用功,在他因此走神的时候,哭了许久的许轻凡早就枕着他的手臂昏昏沉地睡了过去,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,晕染一片,如同清晨滚动着露珠的花瓣。
他怔忪着凝视着孩子泪痕斑斑的睡颜,良久之后方才捧着自己的良心(?)别过头,喃喃自语着:“偷袭可耻,阿弥陀佛”之类意味不明的琐碎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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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许轻凡卧房的窗口跳了上来,沈黎并不意外地看见一盏放在书桌上的暖黄色台灯,还有灯光下摆着的保温桶。
莫雨柔最近的公司接了个大单,身为主管的她忙得飞起,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熬夜等着许轻凡二人回来。是以她这些日子都会提早准备好暖胃暖身的夜宵,放在保温桶里。
至于花豆豆那家伙,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掳走白妖魔事件的刺激,不久前陷入了成年前积蓄力量的龟息期,眼下正躺在许轻凡特意布下的蓄灵阵里呼呼大睡,小日子过得十分悠闲。
因为许轻凡睡得很深,沈黎也不忍心打扰他,轻手轻脚地脱了他的鞋子和外套,再把他放回自己的床上盖上被子。又痴痴盯了他花猫般的小脸许久,沈黎这才猛地一拍脑袋,去浴室拿了块湿毛巾替许轻凡洗了把脸。
他就这样一直坐在许轻凡的床头,握着后者伸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