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,放下心来。可之前那副天真纯良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,眼前这个姑娘,眸子清亮,透着精明和倔强。
他回想起她前日在万永钱庄门前的奔走疾呼,那义愤填膺又精于算计的模样,正是标标准准女掌柜才会有的。
如果之前都是演的,那她还真是有本事。楚文轩凤眼微挑,既然小丫头说不记得往事,那自己不如也当作忘了,看她到底有什么花招。
“小丫头——”
小姑娘使劲拧着自己衣袖上的水,皱着眉打断他:“还有,我的名字是窦清欢,你干嘛一口一个小丫头地叫我?”
刚准备开口的楚文轩生生噎住,心中波澜渐起。她从前与他初次见面时,分明推脱自己无名无姓,因此他才始终都叫她小丫头。
而自己却对她毫无保留。连最为亲近的人都尊称他为太子或殿下,只有这个萍水相逢的小姑娘才能笑靥如花地喊他“文轩”。
“窦小姐,我知道你。”他瞧着她如水的眼睛,“得月楼东家票背后的操盘高手,昨日又用寥寥几句搞垮了万永钱庄。”
楚文轩往前逼近,浑身都是危险的气息。
“你想做空万永钱庄,无非是为了打掉麒麟军的靠山。不巧,我也是麒麟军的靠山。”
窦清欢脑中电光石火,瞬时明白了一切——面前的这位,竟然是当朝太子。
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,原先嚣张的气焰偃旗息鼓。她的脑瓜素日转得飞快,可对上这双深不可测的凤眼,却忽然卡了壳。
“太子殿下,”门外忽然进来了个下人禀报,“门外有人求见。”
小姑娘松了口气,正想着可以略施缓兵之计,却听那人继续说,“是天水阁那位掌柜娘子。”
是红樱!
窦清欢惊异了半秒,大喜过望。她屏息凝神,暗待男人叫红樱进来,不想却听见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。
“来得这样是时候?真把我当傻子么。”
楚文轩眼中闪着恶劣的光,凑近了直视窦清欢希冀的双眼,仿佛故意挑衅般轻声吩咐:
“把她请进来,安置在前厅喝茶,等上一个时辰再轰走。”
“你!”
小姑娘捂上胸口,几乎要岔过气。自己消失一天,苏无羡必然早已发现,红樱此时造访,八成是为了探究她的下落。可楚文轩不仅不给她机会,更是要拖延红樱的时间,
“你能拿得出全行会与万永钱庄的来往明细,必然只有上官祺才能给到。而谁不知道天水阁的红樱和上官祺私交颇深,她挑这个时候来,简直是送上门的破绽。
“我不让上官家插手军器局,他心生不满也是正常。但他竟敢掉过头和江城军结盟。”
他说着,清冷的脸上布满阴鸷。随即冷哼着摇摇头,嘴角勾出讽刺的弧度,转脸又盯上窦清欢。
“不过最令人好奇的还是你。小丫头,你到底有什么本事,能同时搭上苏无羡和上官祺?”
屋外松竹繁茂,风过时漱漱作响。庭院中央是棵枝叶碧绿的树,姿态挺拔,仿佛和面前这个男人一般自上傲视着他。
凉意瞬间袭来,窦清欢抱着身子,忍不住轻声嘶了一口气。她的发梢还在滴滴哒哒地淌水,脸上的皮肤则干得发紧,鼻尖微微泛红。
楚文轩一怔,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外袍。
差一点,差一点又要起了怜悯之心。他愤恨地咬着牙,别开视线不去看她。等了许久,见窦清欢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,楚文轩失了耐心,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一下!”
小姑娘颤抖的指尖勾住他的袖角,“万永钱庄已经完了,军器局十有八九会给江城军。你就算把我绑到这里,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。”
她心一横闭上眼,打算破罐破摔。
“我只是耍了几个生意人常用的手段而已,你如果要盘问,我也说不出什么。但若是要泄愤,要杀要剐都随你。”
“泄愤?”楚文轩目光冷漠,从她手里扯开了自己的袖子,轻蔑地瞧了她一眼,“军器局,我也没那么稀罕。”
“但既然江城军和上官祺花这么多功夫抢这盘菜,自然也得有胃口吃得下,更要有本事经营好。”
那对凤眼闪过了半秒的毒戾,小姑娘呆呆望着他,情不自禁地喊道:
“我有本事!”
“什么?”
窦清欢稳住心神,一字一句地重复:“我有本事,更有信心把军器局的生意做好。”
“你放我走,我会证明给你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