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人只知道,剑是会杀人的。他们也丝毫不觉得七个人围杀一个人有什么不对,杀人就是杀人,杀人就不用管什么道德和公平了。
因为你不杀别人,别人就要来杀你!
秋云迢迢,明月昭昭,被围困在中央的女子素手挽轻剑,罗裙翻血污。
不知何时,剑上已经见血,不知是谁的血。谁的血都是滚烫赤红,谁的血都能让人红了眼。旁观的人也红了眼,有些人干脆提着兵刃加入了围攻之中,或许他们在想着用这个女人的人头去讨孙府一份情。
现场乱作了一团。
孙蝶的眼睛通红得像在滴血,她高声尖叫试图阻止他们:“停下!我是孙玉伯的女儿,我让你们都住手!”
可是混乱之中,她又不识武功,便是有人听到了她的话,也当做没听见。
“律香川他侮——”剩下的话,孙蝶已经说不出。
原来电光火石之间,律香川弹指间射出一石,隔空点了她的哑穴。
律香川冷冷地看着她,那眼神那么冷,又藏着些残忍阴恻的笑意,好似她是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物。
一行清泪从孙蝶的脸庞滑落。
平地忽掀起阵阵秋风,仿佛大地亦在呜咽。
“她跑了!”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。
孙蝶黯淡的眼神中忽然有了光。此时此刻,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三个字更动人心弦的话语了。
……
骚乱渐息。
书房内窗花半掩,半是檀香沉,半是秋意浓。
孙玉伯坐着抿了一口茶,淡道:“刚刚外面是怎么回事?有个女人闹着说你背叛了我?”
律香川站得笔直,低头道:“我认得那个女人。”
孙玉伯瞥了他一眼:“哦?你说说。”
“这女人原名朱迎儿,本是镇上屠户朱老七的小女儿,生来貌丑,形似痴儿。朱老七好赌,且十赌九输,家里已经卖了四个女儿了,唯独这个最小的女儿实在卖不出去。三日前,朱老七用二两银子的价格将她卖了出去。”
孙玉伯自然听得出来他最后的支吾:“卖去了哪?”
“卖到了……小姐住的地方。”
孙玉伯忽地缄默不语。
律香川继续说下去:“朱老七不过是寻常人家,从未习过武。但这个朱迎儿的武功却不弱……面对一队七人围攻还能不落下风,最后还让她逃了。我怀疑她并不简单。”
他说话不徐不疾,但停顿时却隐约流露出许些虚弱。
孙玉伯凝着他的伤口,露出一丝深思:“我听说了,是李剑青的那柄剑伤的你?”
律香川道:“是。”
孙玉伯道:“你有没有看清楚是谁出手?”
他自然不信世上真有会自己杀人的飞剑。况且李剑青是个滥赌的人,赌鬼的话最不可信,说不定别人正是要利用他混搅试听。
律香川道:“没有。”
孙玉伯接着问道:“是你先出手杀那个女人的?”
律香川道:“我并没有想杀她。”
“哦?”
律香川道:“我在刀上涂了毒,本想将她活捉。”
立即有人将那飞刀呈上,薄如蝉翼的刀身淬着冷光。孙玉伯撇过一眼,便知道他所言非虚。他真要杀人,也不需要下毒了。
律香川叹道:“但那一剑我却始料未及。”
孙玉伯道:“看来她身份确实可疑。”
律香川道:“是,不过我觉得她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她身后之人。”
孙玉伯忽道:“那柄剑的主人?”
律香川点头。
孙玉伯良久才开口道:“可一开始,你是如何注意到她的?”
如果是因为孙蝶注意到她,说明律香川一直关注着孙蝶。如果是因为别的……
律香川道:“朱老七是个赌徒,内子的叔父和他打过交道。他们去年八月曾去林家借过钱,正巧我也在,见过他们父女一面。这个朱迎儿,之前畏畏缩缩,现在见她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”
“再加上她是带着小姐来的。因此我担心,她另有图谋。”
又有人向孙玉伯呈上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条。
这种事情板上钉钉的没有人敢在孙玉面前作假,他的情报机关就像无处不在的眼睛。律香川的女人叫林秀,林秀的叔叔林中鹤的确是个赌徒,和朱老七的确也有几分交情。
孙玉伯垂眸略看了一眼,道:“你说那个朱迎儿跑了?”
律香川铿锵道:“她绝对逃不走!”
孙玉伯很了解律香川,他已经把律香川当做了半个儿子。律香川从小便是个谨慎仔细的人,他说一定那就是一定!
孙玉伯长叹了一口气:“香川,你是我最信任的人,也是我的左膀右臂,难免有人千方百计要挑拨我们的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