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妻俩心里苦涩，面上还得一脸感激的道谢，厂长没有开除他们，还大度的帮他们解决用冰箱的“难处”。
任谁见了，都得竖大拇指说，厂长大度，宰相肚里能撑船。
他们该感激。
可内里的苦楚，他们自己清楚，夫妻俩工资合起来不到八十，刨除每月的水电费，给两家老人和孩子的生活费，日常生活开销，手里都剩不下十块钱。
如今添了这个大件，还是个吞电大户，这日子可怎么过。
陈家也一样，宋今寒亲自带人送冰箱，钱直接从工资里面划。
奕安跟在后面，眼睛闪啊闪，他爸这是在教他，别人贪便宜，你就让他吃大亏？要出手，就得从根源解决问题，恶作剧没有任何意义。
李陈两家不想要，又不敢不要。
但有人想要，陈安眸子闪烁，主动询问，“郑厂长，咱们也能买冰箱吗？用分期付款的方式。”
可以，每家每户有且只有一个名额，永远有效，厂子每月都会给自己员工放出两个名额，全款有优惠。若分期还款，限七年内还完。
这些，厂里已经张贴在宣传栏。
陈安心里遗憾，旋即又高兴起来，就算只有一台也好，他要赶紧去申请，职工价1266还不用冰箱票，转手一千四五也能卖出去，中间可差着一台缝纫机呢，他结婚的彩礼，这不就出来了。
宋今寒一进家门，就被马守山带去了书房，看到图纸，他终于明白徐建民向他讨要这些图纸的用意了。
“……老徐呀，我们一个村，又一起当兵，差不多时间结婚，结果呀，又都成了孤家寡人……他呀，是把你当儿子看的……还有老何，他那个假秀才运气最好，比我俩幸运，到现在还在部队……”
马守山突然很有倾诉欲，对着宋今寒忆往昔，展未来，啰啰嗦嗦说了好多，才转入正题，拉着宋今寒仔细讨论设计图的可行性。
云汀兰催了三遍，两人才去吃饭。
若是其他人，云汀兰不好去打扰，但马守山一个癌细胞携带者，胃部也有转移的癌细胞转移，这样的病患，她真不能放任不管。
之后的日子，云汀兰一连几天有时候甚至十天半个月也见不到宋今寒一面，只知道他半夜是回来过的，一大早又走了。
冰箱里有他用饭盒打包的食物，有时候是饺子，有时候是红烧肉，他会写字条贴在冰箱门上，告诉云汀兰他的行程。
云汀兰也忙了起来，随着她名声传开，好多远处的患者都慕名而来，住院部变得拥挤起来。
周长青痛并快乐的找云汀兰商量建住院楼的事，“好多患者都反映没地方住……省里面亲批的建材……咱们拟定先盖五楼，医院职工的宿舍楼咱们先缓一缓，最迟明年一定开工……”
说到这里，他脸上的褶子都叠在一块，“咱们厂那款80升家用电冰箱获第一届轻工优秀新产品二等奖……厂里自制的真空成型机，还有门封条的挤出设备，都受到了嘉奖！七个月内产品升级换代两次，销量突破1706台……”
云汀兰确信了，这周书记找她商量是假，炫耀是真。但她也挺高兴的，商业经营这块，正好搔到宋今寒痒处。
如鱼得水说的就是他。
两人正说着话呢，厂子的大喇叭，突然传出广播员激动的声音，那声音慷慨激昂难掩兴奋，“所有人请注意，所有人请注意，10月18日，中yang正式粉碎了‘四人帮’……”
四周一片寂静，大家面面相觑，似是在向彼此求证，是否幻听，良久才不可置信地爆发出狂欢声。
笼罩在大家头顶长达十年的乌云，在这一刻，终于散去。
晚上徐建民带着酒，身后跟着龙凤胎，一起来了家电厂，宋今寒也顶着胡茬回来了。
云汀兰和宋今寒知道有这么一天，但当曙光真正来临时，还是被大家的情绪感染。
再之后，喜讯连连，雪海家电厂被轻工业部列为全国5个电冰箱定点生产厂家之一。
七七年，家电厂又获得轻工业部科技进步三等奖，就是在这么一种氛围里，俩孩子高中毕业了。
奕安找到云汀兰，说他想当兵，“姨老爷说当兵顶多后悔几年，不当，后悔一辈子，妈你先把妹妹安排到职工医院，我去团里当知青，过个一年半载的，再去当兵。”
云汀兰下意识的想揉他的头顶，突然发现奕安个子又长高了，竟然比她还高半头，她再看他，竟然需要微微仰头。
“想上大学吗？”
奕安蹲下身，难得温顺的伏在云汀兰腿上，这是他有了男女性别的意识后，再没有过的亲昵，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才道：“想，也不想。”
云汀兰明白他的意思，轻抚着他后背，“不是工农兵大学，是正经的考大学。历史车轮总是在朝前，文革结束这就是一个信号，高考恢复呀……不会太远了。”
“你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