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场大楼在午夜之后准时熄灭了灯牌。
周围光线恍惚间暗了一个度,但小广场地面上埋着的小路灯还亮着,零星的灯光在秦屹身后组成一条流淌的河流。
小小的,红色的唱歌亭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。
支虞隔着一道贴满图标的玻璃门紧紧盯着秦屹的身影。
她眼睁睁看着秦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玻璃门,随即又卸了力道。
玻璃门合上了。
唱歌亭内还亮着一盏小灯,小屏幕里的MV持续播放,彩光流动。
支虞觉得她就像是困在娃娃机里的娃娃。
坐在唱歌亭的座椅里思考人生。
转瞬,又开始自我安慰——
成年人深夜发疯有什么可丢人的?谁还没有点情绪呢。
在市井之中嗨歌不过是一种自娱方式罢了!顶多是被前男友看到有那么一丝尴尬罢了!
所以,都是小场面,别慌!
但只要我不尴尬,尴尬的就是别人。
支虞做好心里建设,取下耳朵上挂着的耳机。
手机语音电话还在闪动,墨色头像在屏幕中间跟看她笑话似的。
伸手挂断了手机上的语音通话,准备走出去。
秦屹微沉的嗓音隔着玻璃门传来:“十二点了,支虞,你今晚准备住在里面吗?”
他声音清楚到隔着门都听清了。
支虞扬起笑脸,撩了撩头发,淡定地推门走了出去,仰头看向来人,打了声招呼:“秦老师,晚上好丫!这么巧啊,你这么晚还来K歌?您请进!”
说着,她捏着包包从秦屹眼皮子底下侧身过去,让开了道。
秦屹的视线跟着她转了半圈,人却没动,右手臂一伸,堪堪从背后捏住了支虞背包后垂下来的链条带。
被拉着往后退了两步,支虞转了个身,面对着他,缓缓理了理被拉歪的链条带,仰头问:“怎么了?”
她神色无辜得很,贴心道,“您这是,不会用吗?小程序扫码就有使用教程,我相信以你的智商肯定不是问题,现在有点晚了,我还要回家。”
“你也知道很晚了啊。”他沉眸看过来。
“是啊,这么晚了,你怎么不休息,还来这……这种地方?”
秦屹抬手指了指唱歌亭上方。
支虞顺着他手指抬了抬头,小亭子上有硕大的三个字“朗读亭”,而隔壁与之背靠背的另一个小亭子,写着“欢唱吧”。
两个亭子几乎长得一模一样,没想到还暗藏玄机。
“两个亭子名字还不同,这广场设计得还挺有意思。”
秦屹见她还没意识到,顿了顿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“看到那边没有?那两个路人,我推测,他们在犹豫要不要给你投币。”
支虞有些冷,方才从小亭子出来得着急,围巾还搭在手边上没来得及戴上,她整了整大衣。
闻言,顺着秦屹手指的方向看向广场中心喷泉另一边相互依偎着的小情侣。
她大衣底下穿着香槟色的针织衫,弯头去看时,卷曲的发丝垂落半边肩头,海藻一般,另一侧白腻的脖颈拉长,耳垂上小小的耳铛贴上了脖颈,点缀着温婉的侧容,
秦屹随手一指,眼神落在身前没动。
没一会,支虞微微拧眉:“投币,投什么币?抓娃娃吗?”
没想到她的思维如此发散,秦屹愣了一下,微冷的神情顿消失,忽然笑了:“支虞,朗读亭不隔音,我很远就听见了。”
支虞的脑子懵掉了,甚至有点意识模糊。
这么说她刚刚宛如失了智一样的狂吼,周围的人其实都能听见!
秦屹缓缓扫过她紧抿着的双唇,一点红晕在她脸颊上蔓延,浅淡的亮光为她增添了一份朦胧之感。
从这个角度看起来,她半边恬静的面容笼在阴影之间,是很熟悉的感觉。
某种抑制许久的情绪缓缓上涌,大抵是夜色的原因。
他喉结轻滚,压下心头的烦躁:“你刚刚说……抓娃娃?难道你坐在里面不动,是在等着我投币?”
支虞抓起搭在手边的围巾缓缓围到脖子上,捂住了脸,唔了一声:“没,说出来你可能不信……”
她看着秦屹,辩驳道,“我刚刚……其实是因为……我这个人,比较内向,唱完歌不敢见人。所以你最好当做没看见!”
胡扯完,她别开脸,简直没眼看,转身往前走。
支虞走在前头,脑袋微微垂着,半张脸缩进了围巾里。
秦屹见状,在身后缓缓接过话:“唱得挺好听的!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她声音有些闷。
他抬步跟上去,平静地慨叹,“不过,我以前没发现,原来你发光还挺费嗓子,刚刚都闪到我眼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