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凉湿润的朝雾被日光拨开,一道霓虹高架在空中。
段景是今天出的院,没有兴师动众,不过一个保镖在旁。
康复治疗后程是在疗养院完成的,虽然他现在身体还不如从前,但是日常的生活是没什么问题的,不过是暂且不宜剧烈运动。
飘窗外阳光璀璨,室内的光线也很好,段景向着光,脸上却没什么神采。
在医院躺了这么久的时间,段景觉得自己几乎和废人无疑,对裴言川的恨如同沙漏一样,一点一点聚多堆高直至再也无法往下多掉一颗。
不过裴家和段家有不少生意往来,不能明招过手断了生意关系,失去利益,就只能暗下设套。
可无论如何,是无法直接对裴言川造成什么损害的。
所以,段景几乎恨得后牙都要咬碎一般。兜兜转转,受伤的居然只有自己。他原本以为贺祈年不过是裴言川一时兴起的玩物,就算真的发现碍于情面也不能对他动手,说不定还直接把人拱手相让。
谁知道,裴言川像是一条疯狗,没怎么伤害贺祈年,反而是对自己痛下死手。
偏执的疯子。
段景坐在地毯上,望着窗外,思绪纷乱。
裴言川越是在意什么,他就更不能让裴言川得到,只要是想着他那痛苦的神情,段景就能得到一丝快慰。
至于贺祈年,段景不是黑白不分的人,至于对错能分辨,自然不会一股脑将仇恨转移到贺祈年身上去。
养伤期间,段景总是频繁地想起贺祈年,想起他那承受情欲之后不受控的样子,总是一副爱答不理清冷的模样。
他拿起手机,目光停留在联系人一栏好一会儿,最终还是按下拨通键。
对方不接,段景也很有耐心,断了再打。
终于,在拨了第四次后,电话通了。
段景先行开口,低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。“我是段景。”
他忽的笑起来,“你没忘吧,贺祈年?”
在另一头的贺祈年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哆嗦起来,段景不可能是找自己叙旧的。
他压住恐惧,声线尽量表现得平稳,“你有什么事?”
“想你了,见一面如何。”
……
两人约在一个咖啡馆里,离段景的家不远。
贺祈年到的时候,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也踏不出一步。可是,这件事总有解决的一天,这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。
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,段景就坐在靠窗的最后一个位置,一眼便可看见。
不知是不是病了许久,贺祈年觉得段景身上的气质和以前不同了,若说以前的段景是圆滑的球,那现如今便是带着尖角的椎。
近一步,就会被刺伤。
他下意识屏住气,坐在沙发椅上。“你的伤都好了?”
段景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,苦味从舌尖酸涩到喉。
“托你的福,大难不死。”
贺祈年没敢应这句,“你有什么话就直说,有这点时间不如回去多吃点肉。”
“怎么,怕时间太长,裴言川又像催命鬼一样让你回去?”
“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。”
段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“是吗?还真是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啊。话说,他没再找你的麻烦吗?”
贺祈年摇头又点头,不知道该怎么回他。裴言川是想找的,只是没成功罢了。
“贺祈年。”
“做什么?”
贺祈年抬头望去,大致是被伤痛折磨,段景的眼中不复从前的光泽,但是却有着另一种东西。
他说不上来,觉得陌生又熟悉。
就好像是……
裴言川和他初见时的那个样子,是猎鹰对于猎物的势在必得。
他有些后怕,“你……你有话就说。”
“如果我说,让你真的和我在一起,你愿意吗?”
这话如同天上云层里突劈下的一道雷,将贺祈年瞬间斩为两半。
他“噌”的一下直接站起身,桌面摇晃,咖啡波面澜漪。
“你没事吧,段景。如果你是想报复裴言川那你可能用错方式了。”
“可是一开始,我就对你很感兴趣,与裴言川无关。否则,我为什么会看见裴言川带你走之后,不计后果地去救你?我向来不做不讨好的事情,可是偏偏在你身上栽跟头。”
贺祈年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玩笑,他们的开始不过是因为段景需要一个上床的小情人,而这个人恰好是他,恰好满足他的一切要求。
如果说什么真心喜欢,他压根不会信。自己被打之后却把这一切归于不是自己无能,而是因为心中有他?这根本就是天大的侮辱。
贺祈年浑身气的颤抖,他拼命地沉住气,直接把咖啡泼他脸上。